穿著音符的惡魔 P.150

焦元溥

2008-01-24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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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認識的著名音樂家，絕大多數都是才華洋溢又隨和自然的人；但最近來台的一位大師，卻是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例子。

許多人覺得，所謂的名家大師，大概都有藝術家難以捉摸的脾性，必定古怪難以相處。事實上，這並不完全正確。我所認識的著名音樂家，絕大多數都是才華洋溢又隨和自然的「正常人」，莫札特權威列文（Robert Levin）和一九七○年蕭邦大賽冠軍歐爾頌（Garrick Ohlsson），更是我所見過最具親和力又友善的人，雖然他們可都是足稱偉大的音樂家。

但不幸的，是大家對藝術家的刻板印象有時真的沒錯。有些音樂家雖然技藝了得，個性卻讓人不敢恭維，其行徑之誇張決非「我行我素」能形容。比方說，最近來台灣演奏的Ｘ大師，就是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例子。

台上天使台下惡魔

這位舉世公認在獨奏與室內樂皆有非凡成就的小提琴家，台上固然能奏出仙樂飄飄；但一下了台，天使立刻變成惡魔。「計程車呢？車在哪裡呀？你不是說叫了車嗎？」「大師，車就在旁邊待命，旅館門房一招即到。」

「不像話！我出來就是要車子已經停在旅館門口，車門打開讓我進去才可以，我一秒鐘都不要等！」「可是大師，電梯下來也需要時間，而旅館門口一直會有車輛進出，所以??」「關我什麼事！我就是要看到車停好等我！動作快！快！」

Ｘ大師個性急躁異常，真是一秒鐘都不能等，要他等上五秒鐘就等著挨罵。還沒接到人，他就已罵聲不斷，誰知上車之後，才是一連串災難的開始。

「開快點！開快一點！」「大師，已經很快了。」「等等，那個車是怎麼回事？這個司機是哪裡來的？怎麼會讓人超車了呢？怎麼搞的！他有受過駕駛的專業訓練嗎？會不會開呀！」「大師，那個超車是對方不對，但我們不可以??」「關我什麼事！你叫司機給我超車回去！現在就衝過去！超了他！快！快！」

如此分秒必爭，自然弄得人心惶惶，甚至演出完的慶功宴，大師仍然沒有一點好心情。到了餐廳，果不其然，Ｘ大師立刻發作。「真不像話！這是哪門子的餐廳呀！」「大師，哪裡有問題嗎？」「我進門之前，菜就應該全部擺好在桌上等我才是呀！怎麼可以浪費我的時間去點菜呢？莫名其妙！」「但您沒告訴我您想吃什麼??」「關我什麼事！（抱歉，這次還真是關您的事??），你現在就叫廚房給我立刻上菜！快！快！快！」

無獨有偶，不喜歡等菜的音樂家可不只Ｘ大師一位，鋼琴家Ｙ大師也是絕對不在餐桌上等一分鐘的人。到餐廳前半小時，他必會打電話要求把所有菜上齊，一進餐廳非得見到擺滿一桌的佳肴不可，即使全變成冷盤，他也毫不在乎。可以想見，如此作法實在少有餐廳能予配合，最後他也樂得待在房間，以外送食物過活。

只是待在房間，Ｙ大師的操控能力還是世界一流，也是世界一流地難懂與瑣碎。朝令夕改已是客氣，往往三分鐘之內就有不同的指令。我自己真正目睹他的功力，則在他離開台灣前一晚。他如此告訴櫃台：「明天我早上六點二十分要第一個Morning Call，七點整要第二個Morning Call。

在兩個Morning Calls之間，請送上兩人份的卡布奇諾，放到兩個杯子裡，另外準備兩個用溫水燙過的空杯。還有四人份的濃縮咖啡，也放到兩個杯子。另外還有一壺水，再附上四個空玻璃杯。還有，我需要??（三分鐘後）。好，我現在請我朋友用中文再說一次，請記住！」

不過，上面兩位大師雖然誇張，至少不算浪費。

惡質脾氣後代承續

說到浪費，鋼琴家Ｚ女士大概是箇中之最，雖然浪費的並不是她，而是她驕縱的千金。這位小姐雖然沒有母親的音樂修養，個性之頑劣卻盡得真傳。她隨母親來台演出，一不順心就瘋狂大哭，兼修林黛玉與王熙鳳兩路絕活。到餐廳吃飯，她堅持要點盡菜單上所有品項，即使每樣她只嘗一口。

一不合意，又是哇哇大哭。女兒如此，母親也霸道莫名，堅持所有人配合她的起居作息，旅館還得移開上下左右房客，搬鋼琴至房間給她練習，方能確保演出順利。

任何音樂家和ＸＹＺ三位大師相比，大概都是天使下凡。除了尊敬其藝術成就之外，多數人大概也只能對他們敬而遠之，遠遠觀賞那美妙樂聲下，穿著音符的惡魔。

/小檔案/
焦元溥
一九七八年生於台北市。台大政治系學士，美國佛萊契爾學院法律外交碩士。十五歲開始發表樂評，大學時差一點改學指揮。近年來遍訪國際知名音樂家，勤於筆耕，嘗試多樣貌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