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菲菲　永不退休的巨星之路

「我還要繼續努力，往前進！」一月二十三日，站在台北小巨蛋舞台上，面對上萬名觀眾，歐陽菲菲用力喊出這句話。

即使已經連唱三十首歌，歐陽菲菲的這句結語仍然喊得高亢洪亮。到這裡，演唱會畫下句點，而她則像是一個新人般地對所有觀眾許下承諾：歐陽菲菲還會一直唱、繼續唱，下一回，她要呈現更完美的演出。

出道、成名、赴日發展乃至於成為巨星，走紅四十年的歐陽菲菲，就是靠著這種「幾乎不留餘地的自我要求」，讓她的光環不但未隨時間褪色，反而總能發散出最絢麗且耀眼的色彩。

從一九七一年在日本正式出道後至今，歐陽菲菲締造了不少難得的紀錄：她是首位站上日本年度盛事「紅白歌唱大賽」的華人、首位打敗上百位日本藝人，獲得「日本唱片大賞」新人賞的外國歌手，也是帶起個人演唱會風潮的開路先鋒。人生看來幾乎毫無意外的「插曲」，始終只有專注歌唱這件事。

「老實說，我從沒想過有一天要放棄唱歌，光是想到要思考這件事，就令人害怕！」演唱會結束一星期後，歐陽菲菲接受《今周刊》獨家專訪，她頂著招牌大捲髮型出現，說話不時帶著豐富的肢體動作，還搭配著爽朗的笑聲，大談自己最熱愛的表演事業。數十載的演藝生涯，看過許許多多藝人引退、轉業，或是銷聲匿跡，她卻從沒想過有天要走下舞台，享受一般人所嚮往的清閒退休生活。
 

決心赴日發展　從不懂日文到唱片在日大賣

時間拉回到一九七一年，歐陽菲菲第一次來到陌生的日本，這是她成為巨星所跨出的關鍵第一步。

「我記得那天是七月十四日，頂著赫本頭造型，身上還穿著一件紅色大衣，家人全員出動送我去機場。」說起這一天，歐陽菲菲就好像在談昨天的事一樣記憶猶新。因為下定決心赴日發展，歐陽菲菲選擇頭也不回地只往前看，就好像是催眠般不斷說服自己，「我不找麻煩，不可以想家和媽媽做的菜，也不能哭！」歐陽菲菲很清楚知道自己是為了工作而來，所以即使孤單寂寞，也一定要忍耐下來。

當時歐陽菲菲不懂日文，歌詞也是用中文諧音拼湊而成。只要沒有工作，就整天關在飯店裡抱著雜誌、報紙，用獨創的字型記憶法自修日文。就連飯店工作人員都覺得奇怪：歐陽小姐明明不會說日文，卻經常坐在大廳「閱讀」日文報紙。她最開心的時候，大概是在百貨公司遇到當時少見的台灣觀光客，「我一定會停下腳步抓住對方，至少講個二十分鐘中文才肯離去。」

在日本像獨行俠般的歐陽菲菲，有別於以往日本歌手傳統保守型的表演方式，唱起歌來總是帶著豐富的舞蹈與肢體動作，結果就此一炮而紅。第一張單曲（雨の御堂筋）（中文版為（雨中徘徊））大賣百萬張以上，連續九周排行第一名。原本日文漢字中並無「菲」這個字，也為了當紅的歐陽菲菲特地造字，並學習正確發音。

雖然從沒放棄唱歌，歐陽菲菲可沒忘記從不變之中找尋新的挑戰。在她眼裡，永遠會有進步空間，沒有一百分這回事。「坦白說，製作她的音樂壓力很大！」和歐陽菲菲合作（擁抱）、（感恩的心）等歌曲的知名製作人吳大衛說，在他接觸歐陽菲菲之前，她早就有多首暢銷歌曲了。想要如何突破、做出新意，每次必得絞盡腦汁。

以最近發行的單曲為例，光是前製的聯繫討論，就花上幾個月的時間定案。即使已經合作多年有一定的默契，吳大衛還常在半夜，接到歐陽菲菲從日本打來的電話，從音樂曲風到企畫方式，一聊就到凌晨四、五點才罷休。正式進錄音室以前，更是要不斷練習、再三確認一切細節，她才感到安心。

歐陽菲菲有個習慣，一定要選擇最大間的錄音室。「我一開始以為是大牌明星才這樣，但後來發現有其原因。」吳大衛說，她每次一進錄音室唱歌，都當作是在登台表演，需要寬廣的空間讓她盡情伸展。「每錄一次，她都像面對幾萬名觀眾一樣，從頭到尾不但用力唱，還要用力跳。」一首歌如果錄了十多次，歐陽菲菲就像開了一場小型演唱會一樣，大量耗費體力。
 

不容許不完美　隨時思考突破、做出新意

每當正式演唱會一結束，歐陽菲菲還會立刻從非常感性，轉成非常理性。「從慶功宴一直到現在，都隔多久了！我滿腦子還在想：假使明天再來一次，一定會做得更好。」例如那首曲目怎麼表演會更佳等等，不給自己太多舒適、喘息的機會。所以知名作曲家陳志遠形容她是「追求完美，永無止境」的人，似乎一點也不為過。

剛落幕的小巨蛋演唱會，由於開場時間延遲使得觀眾情緒不滿，造成些許遺憾，歐陽菲菲坦承心裡頗為在意。她感到有些無奈地說，一場演唱會確實有很多難以預料的狀況，但觀眾是最重要的支持動力，無論如何她都要繼續努力、進步，以求帶來更好的演出。

一談到這位明星姊姊，弟弟歐陽龍都會流露敬佩的表情。「她一個人在異鄉打拚，又是語言不通的陌生環境，想必承受很大的壓力。」
 

每一刻都認真的 人生最富有

不給自己留退路：把握每次表演機會，使盡全力展現自己的風格

不容許不夠完美：從不滿足現狀，隨時回頭檢視自己，朝向更好的明天邁進

無止境地挑戰：為了攀越巔峰，積極在舞台上發揮能量，每一次都賣力演出 

辛苦往肚裡吞　一回台就像聖誕老人般發禮物

在眷村環境長大，歐陽菲菲從小個性活潑外向，歐陽龍還曾以為姊姊從不想家，原來她是不願讓家人擔憂，經常是強忍感傷，假裝很瀟灑地往返日本、台灣兩地。「每當家人送我坐上往機場的車，車一開動我就哭了起來，但是從沒有人發現。」或許是比較早熟懂事，歐陽菲菲很早就學會收起情感，不讓任何人看到。「因為我知道，再怎麼辛苦、難受，也是得靠自己調適，別人知道也沒用嘛！」

身為家中大姊，歐陽菲菲很自然地一肩挑起養家的責任。在台灣中央酒店駐唱時，每月領到三千元薪資，她自己只留下五十元，其餘全數交給母親；到了日本，入帳的薪水也是多數寄回台灣家中。

以前每六個月就得回台換發簽證，歐陽菲菲對此感到特別興奮。除了藉機休息，當然還可抽空和家人相聚。歐陽龍回憶說，「我印象最深的是，姊姊每次回來，就會大包小包、人人有禮。」歐陽菲菲更是語氣誇張地說，「我回想過，大概除了大冰箱沒搬回來，我能帶的都帶了！」由於想給家人更好的生活，歐陽菲菲形容自己就像個聖誕老人，舉凡家裡的電視機、錄音機、熱水瓶、電鍋……等都曾從日本親自扛回來過。有時被海關誤以為是團體旅客，歐陽菲菲才不好意思地解釋：「都是我一個人的行李啦！」

或許是獨自在海外，犧牲了很多家庭時間，因此對於花在親朋好友身上的金錢特別不在意。去日本四十年來，每天晚上大約十二點整，父母親就會準時接到她的來電。即使父親在前幾年過世，現在母親無法清楚言語，她仍然不忘撥下這通電話，在電話那一頭細細講述一天的行程、唱歌給母親聽。

除此之外，她也用電話在海外掌握家人行蹤，就連身邊朋友也不放過。現任VOGUE編輯顧問，也是歐陽菲菲多年好友的黃薇說，「就算我到巴黎出差，她都會算準時差，在正確時間打電話來問候。」她知道，這是歐陽菲菲關心朋友、家人的方式，讓人感覺她一直在身邊，好像從沒離開過。而且只要聽到朋友聲音有一丁點低落，歐陽菲菲一定要聊到對方笑得開懷才肯放下電話。但這麼做，付出的代價也不小，最高紀錄，曾經一個月收到六十萬日圓（約新台幣二十一萬元）的電話費帳單。
 

隨時接收新知　讓自己站上舞台就能帶動氣氛

無論是親情、友情的投資，或是對自身的投資，歐陽菲菲都毫不手軟。她對於流行音樂、時尚與各種資訊的掌握度，也讓周遭朋友自嘆弗如。「千萬不要小看菲菲的本事，現在網路無遠弗屆，她卻是二十年前就用一支電話買遍歐美流行的東西了！」黃薇說，她對各種新鮮事物都感興趣，幾乎什麼話題都難不倒她。

歐陽菲菲不僅在家中裝了小耳朵（衛星電視），隨時收看台灣的電視節目，還從海外直接訂閱台灣當地雜誌，並請友人幫忙每周寄出包裹到日本給她，「不論新發片的歌手ＣＤ、各大報紙、政治商業或是娛樂周刊，菲菲姊統統都要來一份。」。

雖已是巨星級的人物，但她還是隨時掌握台灣音樂市場的變化。這也使得遠在日本的歐陽菲菲從來沒有訊息落後的問題，甚至當紅的年輕歌手發片，以及最近發生的熱門新聞，全都瞭若指掌。

有些朋友擔心她太過勞累，常勸告她不用為了證明自己能力而「搏命演出」。但歐陽菲菲卻很樂在其中，從中獲得很大的成就感。「看演唱會的每個人，全是帶著不同的心情而來，如何掌握所有人的情緒一路從零推至頂點，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歐陽菲菲說，每當站在舞台上，她就覺得自己像個戰士，以征服台下的群眾、帶動全場熱力為最終目標。

看著全場起立、甚至站在椅子上隨著音樂手舞足蹈，對她來說就像打贏了一場勝仗，是極為享受的一刻。因此，歐陽菲菲每次的征戰，幾乎全是一氣呵成的表演方式，從無特別來賓串場。「很多朋友說要我找個嘉賓，藉此喘口氣，但我可不這麼想。一有來賓出現，就打斷我培養的情緒了。」所以就算演唱會隔天起來，全身肌肉處處痠痛，她還是要使盡渾身解數唱到底。

「常有人說演戲不受年齡限制，其實我覺得唱歌也是一樣。」早已不用為了生活煩惱、為了賺錢而唱歌，現在的歐陽菲菲不設任何目標，只把唱歌當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未來，她還要繼續站在舞台上，用盡全力持續發光發熱，選擇用自己喜愛的方式享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