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皎麟驅車帶著我們來到北越唯一的國際港口——海防港。在北越的各大工業區內生產的科技產品,少數走空運,另一半就從這個海防港裝上貨櫃,送到美國、歐盟和中國等全世界主要市場。我們到訪的這一天,四十呎的大型貨櫃幾乎塞滿每個碼頭。
看準海防港吞吐量快速成長,去年五月,台灣的萬海航運就在海防港投資一個全新碼頭,與越南西貢新港總公司、商船三井、伊藤忠商事株式會社合資成立海防國際貨櫃碼頭公司。
貨運業就像地區經濟的觸角,雷達最敏銳;萬海不惜大筆投資,「看準越南市場經濟成長,海防港已經是一個便捷的中轉樞紐,可將貨載延伸至中國、歐洲和美洲,開創越南更多的進出口商機。」萬海財務長蘇麗梅點出海防港在經濟崛起過程中扮演的關鍵角色。
「現在貨櫃算少的,下午還有大船進來,碼頭上的貨櫃還要更滿。」映著海防港的豔陽,忙得幾乎沒空招呼我們的長榮海運海防辦事處經理林哲弘,邊調度、拆卸,邊介紹著。
海防港不只出口,當然還有進口。許多從中國來的電子原物料,若不走陸運,也是從海防進口到河內各大工業區內進行代工、來料加工作業;這天,我們就看著許多大型貨櫃車,在碼頭載滿進口貨物,從碼頭駛出,開上河內去年才剛剛完成的第一條高速公路,然後下交流道,不消二十分鐘就可開進光寶、奇力新等台灣公司進駐的VSIP越南新加坡工業區,一個半小時就開進富士康進駐的北寧桂武工業區,非常便利。
富士康透過子公司轉進
「還有更多中國來的台資企業」
「我們的工業區內,不只有多家台資企業,還有更多『中國來的台資企業』。」隨著大型貨櫃車駛進桂武工業區,操著帶有越南口音中文的工業區開發商副總經理阮美玉,一語道出許多台商在北越「不能說出口的祕密」。
以富士康為例,在河內北寧、北江的工業區,二○○七年就開始陸續設廠,目前在河內的北寧、北江共有三個廠、三萬多名員工,去年十月,鴻海公告孫公司增資一.三億美元(約新台幣四十億元)買下一家越南科技公司,今年一月又公告另一家孫公司花一千六百多萬美元(約新台幣五億元)買下河內雲中工業區二十五萬平米土地。
像鴻海主動公告這項投資案,是少數例子,但也可能僅止於公告,未必會將此筆投資揭露在財報上;因法規並無強制孫公司投資要揭露在母公司財報中,既然沒有明文規定,那透過中國或香港公司再轉進越南的投資,通常因太敏感了,更不會有公司會主動揭露。
這些就是阮美玉口中所謂「還有更多『中國來的台資企業』」;不只這些,對台資企業頗有了解的她還說,有許多俗稱的「無根台商」,也就是許多台灣人當年帶著一筆資金就跑到中國設廠,在台灣沒有母公司的台資企業,近期紛紛到河內的工業區來找地、設廠,但這些,統統不會出現在台灣投資越南的財報統計上。
協助科技台廠進駐
我外交部鴨子划水
換句話說,台灣科技業在越南到底有多少投資?其實真實的狀況肯定比《今周刊》與《台灣經濟新報》合作從歷年財報上統計揭露的數字,還要多很多,富士康就是最好的例子。
另一個解讀角度是,越南今年第一季的外人投資排名上,近四年沒有出現在榜上的香港,又突然躥出,而且躍居榜首,「香港並沒有太多製造業,這背後當然有很多是台資企業。」阮美玉就其在第一線的長期觀察笑笑地說。
阮美玉所屬的KINH BAC城市發展控股公司,是河內當地最大的工業區開發商,除了桂武工業區,還有光州工業區、大同還山工業區等數千公頃的工業區土地,而KINH BAC的工業區客戶中,無論是從台灣去的、中國去的台資科技公司,除了鴻海,還有之前在台灣倒閉、越南廠緊急轉手的勝華,以及鎰勝工業、神達電腦等。
「以前日、韓客戶比例比較高,但去年以來台灣電子業急起直追,現在幾乎和日、韓不相上下,當然地價也會略微調整(漲價),但剩下的土地也很有限。」阮美玉的話還沒說完,祕書進來報告鴻海越南廠負責人卓憲宏到訪,也是要來談買土地的事。
北越動起來,台灣外交部其實亦步亦趨;據了解,外交部位在河內的越南辦事處經濟組,今年獲得一筆特別預算,就是為了台灣電子業紛紛進駐,需要仲介、聯繫當地相關業者而設立,經濟組長曾顯照雖然表明不方便談及預算數字,但表示「台灣政府確實有撥注更多資源,代表我們願意花更多心力為台灣科技產業盡力。」
從政府到民間,從電子業到周邊所有相關產業,台灣人在北越穿梭的身影愈來愈頻繁,這股強大的產業動力正在北越迅速凝聚。會不會有一天,越南逐步替代中國,就像陳皎麟口中「三十多年前的竹科」一般,北越成為全球科技重鎮?尚在未定之天,但至少,台灣沒有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