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隆案 凸顯政府的冷血

「我沒有多要什麼，只要求該給我的給我，還我棺材本！」華隆紡織頭份廠員工罷工已超過八十天，從地方一路陳情到總統府，政府先是無力防堵企業惡意掏空資產，面對勞工辛苦一生卻拿不回自己該有的薪資及退休金，政府再度兩手一攤，獨留勞工拚命守著工廠內早已遭拍賣的設備，情何以堪。如今，華隆事件受到社會高度同情與關注，反映的是人民對政府的消極不作為感到心寒。

華隆紡織因財務掏空關廠，目前只剩苗栗頭份二廠仍在運作。公司負債兩百多億元，董監事被經濟部解任，由法院指派的臨時管理人員管理，這就是華隆回應「公司已無資方」原因。

去年華隆管理單位將廠內機器轉賣給紡安公司，並給員工兩個選擇：願意轉到紡安工作的可以維持現在的薪資，但必須簽約放棄年資。而如果還要繼續留在華隆的，只能領七成到九成薪。但員工認為，這兩條都是死路。

青春給了華隆 換得什麼？

退伍後就回到家鄉工作的華隆員工陳先生說，華隆、紡安是同一個老闆，叫員工轉換公司，但工作地點、機器、主管、連吃飯的菜色都一樣。多年前公司就常要員工共體時艱，福利減少、薪水打折，連年節家裡最需要用錢的時候，也只領到七成薪。

目前華隆積欠薪資、資遣費、退休金約八億元，若拍賣現有廠房和機器，也要先清償銀行欠款。華隆員工忍無可忍，從今年六月六日起宣布罷工，目前有三百三十位員工在工廠外搭棚，分三班、二十四小時輪班抗議。工會也守在華隆總廠外，防止機器被運到越南廠。工會擔心，一旦機器被運走，資方就可以無後顧之憂拋下台灣廠，員工的退休金也將付諸流水。

罷工的華隆員工多數都超過五十歲、在華隆工作超過二十年，這次參與罷工，不論協商結果如何，等於斷了往後再回到公司工作的後路。但陳先生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麼多年來資方一而再、再而三騙員工，這次不出來不行了。」

陳先生表示，每次協商資方就說華隆沒錢，員工也願意體諒，所以只要求退休金能拿到六成、資遣費八成。但多次協商，資方只願意給四成，而且是目前七成薪的四成，等於打了二．八折。大家的青春都給了華隆，未來工作也沒著落，無法接受這樣的條件，才會站出來抗爭。

林小姐二十七歲進華隆服務，今年工作滿二十五年，已經可以申請退休。她說，每天上午八點工作到晚上八點，後來公司還推出「生產效率制」，規定產能效率達到一三○％才能領到全薪，大家就拚命做。從十年前陸續退休的員工約七百多人，多數還在排隊等領退休金，「我沒有多要什麼，該給我的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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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隆非個案 類似狀況頻出

華隆工會從六月罷工後多次北上勞委會、行政院陳情，但都不了了之。後來決定從八月十四日起由苗栗頭份徒步一百公里、走四天三夜到總統府陳情。大熱天走到雙腳起泡，也只得到總統府公共事務室一句「總統知道了！」代表進入協商的華隆工會常務理事葉紫慶一走出來就難過地說：「我對不起大家」。

而勞委會也只在當天發出簡短新聞稿表示：「多次促談，勞資雙方意見不一，而未獲共識，對此本會深表遺憾。」態度很清楚就是：只能幫忙勞資協商，但依法愛莫能助。《勞基法》雖有「積欠工資墊償制度」，但並不包括資遣費與退休金，類似華隆案的受害員工根本無法得到救助。

凡此種種，都讓勞工心寒，只好再趕回頭份，守住設備自力救濟。之後由立委徐耀昌居中協調提出「退休資遣費打五折」方案，工會表決一九三對一四八票否決這個方案，不甘退休金被七減八扣，勞資協商再度破局。

二十六日，傳出標到這套設備的苗栗縣副議長陳明朝可能運出設備，勞工與聲援學生舉行音樂會聲援。二十七日凌晨現場騷動，廠內出現紅色巨型吊車，疑似要運出設備，學生和勞工在脖子上套上相連繩索，橫躺在門口且高喊「勞資爭議、警察中立！」與警僵持十多分鐘後，並未發生衝突。

對於華隆案，勞委會主委王如玄目前正出國考察，勞委會主委辦公室則對外回應，「全案已由勞資關係處協處，目前勞委會持續與地方政府聯繫，盼能促勞資雙方持續磋商。」或許依現行法令政府很難強勢介入，但法令沒有規範的事情，不見得就是合情、合理，華隆案就讓人民看到法令的局限。更何況現在廠商都深諳知法玩法之道，勞委會如果只會發新聞稿向華隆喊話「應本於誠信正視勞工訴求」，只怕也是狗吠火車。

然而華隆不是個案，今年下半年以來，就有聯福、耀元、東菱、榮電在內多起勞資糾紛爭議，可預見的未來，還會有更多類似案例出現，勞委會不出面正視問題的嚴重性，積極找出解決之道，從上到下都不作為的結果，到頭來所有民怨引發的後座力，還是得由政府承受。
（作者為獨立媒體記者，長期關注環境、勞工相關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