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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保官、少輔會失靈 校園輔導觸法少年困難重重 新北少年割頸案 掀校園安全網三大破洞

調保官、少輔會失靈  校園輔導觸法少年困難重重  新北少年割頸案  掀校園安全網三大破洞
國教行動聯盟理事長王瀚陽(中)今年1月連開兩場 記者會,呼籲司法院正視《少事法》漏洞。

2024-01-24 10:32

新北國中生手中的彈簧刀,奪走一條十五歲的生命,更捅出少年事件保護處分與輔導機制的漏洞。

從司法、行政單位到校園第一線,輔導機制頻頻失靈,政府該如何修補這張破碎的安全網?

二○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新北一名國中生與隔壁班郭生發生口角,遭對方持彈簧刀連刺十下,兩刀正中胸部、頸部要害,經過兩天搶救,仍宣告不治。

 

血腥的校園殺人案,震驚台灣社會,更一度在總統大選前重掀「廢死」之爭。而針對校園安全問題,各界質疑郭生曾因觸法進入少年法院,不久前才從少年觀護所回到校園,為何學校未積極輔導追蹤,任憑他攜帶刀械進入校園,釀成不可挽回的悲劇?

 

輿論沸騰過後,從司法端、行政端到教育第一線,政府與民間仍須持續修補一個個因制度缺陷、配套不足導致的安全網破洞。

 

新北割頸案發生的第一時間,許多人將矛頭指向學校的輔導機制失靈,然而國教行動聯盟(以下稱國教盟)理事長王瀚陽指出,最大的問題其實出在司法與教育體系之間缺乏對接。

 

破洞一》司法端:

調保官身兼百案  易漏接個案

 

從郭生案例來看,但凡少年法院受理、進入過少年觀護所的個案,都會有專責的少年調查保護官(以下稱調保官),負責在審理前進行個案調查,以及在裁定後進行保護處分

 

  • 保護處分:少年事件處分的一種,比刑罰輕微,目的在於矯正犯罪行為、避免再犯。保護處分分為訓誡、保護管束、安置輔導、感化教育。

 

王瀚陽說明,理想情況下,調保官應在郭生從觀護所回歸學校時,召集學校、地方政府少年輔導委員會(以下稱少輔會)等單位召開評估會議,協助針對郭生狀況進行輔導、避免再犯;調保官也應在一年內定期追蹤郭生的狀況。不過,從結果來看,郭生復歸學校後的保護處分與輔導工作,無疑是失敗的。

 

少年保護處分與輔導對接為何失靈?攤開近年案件與對應人力統計,不難看出「調保官人力不足」已是陳年的結構性問題,而郭生個案也絕非孤例。

 

根據司法院統計,二二年全國調保官人力共一九二名,同年,少年案件交付保護處分的案件數,卻高達九千多案,相當於一人平均分到近五十案。儘管《少年事件處理法》(以下稱《少事法》)將調查、保護工作區分開來,但實務上國內調保並未分流;換言之,除保護處分案件,調保官還同時身扛調查案件,一人經常身兼百案,工作品質自然堪慮。

 

中華民國更生少年關懷協會(以下稱更生協會)主任陳彥君,長期在第一線與調保官合作,協助「司法少年」復歸社會,她也為調保官抱屈,「他們雖然有公權力,但一個人一百個案子,每天要家訪,一定做不完,壓力也很大。」

 

  • 司法少年:觸犯刑罰法律,或經行政輔導評估後,由少年法院受理案件的當事人。

 

因此在實務上,調保官如何有效展開跨部門協作,成為重要關鍵。

 

近5 年少年法院裁定保護處分案件統計

 

破洞二》行政端:

新制少輔會位階低  功能受限

 

在司法少年復歸校園的跨部門合作裡,隸屬各縣市政府警察局的少輔會,理應是重要的一環。然而在郭生個案中,少輔會的角色同樣缺席失能。

 

一九年《少事法》大修,為了避免少年被貼上犯罪標籤,新制改採「行政輔導先行、司法為後盾」,不再將出入不良場所、吸毒、持刀械、犯罪未遂等「虞犯少年」送至法院,而改由少輔會進行輔導,並改稱為「曝險少年」。

 

以輔導代替處罰的初衷良善,但自去年七月新制上路到十二月底割頸案發生,短短半年內,就能反映新制下,少輔會體質先天不良的問題。

 

首先,當《少事法》的「虞犯少年」改為「曝險少年」,相關的問題樣態也從七項縮減到三項,參加幫派、逃學逃家者都不在少輔會開案輔導的範圍內。新法幫曝險少年撕下「犯罪」標籤的同時,也默默剝奪他們接受輔導教化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少輔會在行政體制上,隸屬於縣市政府警察局少年隊,位階低、資源少,難以依照立法初衷,「整合社政、教育、衛政、戶政、警政、民政、勞政、財政、毒品危害防制等機關及人力」。

 

中正大學犯罪防治學系教授林明傑點出,當位階不足以整合資源、受理案樣也限縮,不難想像新制上路後,少輔會在開案輔導上也相對消極。他也觀察,新法實施後,許多學校紛紛反映與新制少輔會的合作減少。

 

據警政署統計,去年七月至十一月,全台少輔會僅收到五四一案,當中只有三○二案開案輔導。但這五個月內,由少年法院交付「保護管束」案件數就有一七五三件。這些讓調保官分身乏術的個案,少輔會未積極介入協助,再度讓司法少年回歸學校時被漏接。

 

破洞三》校園第一線:

輔導資源不足  少年難復歸

 

當調保官與少輔會角色紛紛失靈,只剩下在校園第一線、無公權力的老師與專輔人員,協助司法少年復歸社會。

 

然而,校園輔導資源同樣捉襟見肘。根據《學生輔導法》規定,高中每十二班只須設一名輔導老師,國中每十五班一名,王瀚陽表示,這樣的輔導量能,根本無法應付校內的司法與曝險少年。囿於經費限制,輔導師資量能始終無法擴增。

 

陳彥君也感嘆,新法用輔導教化取代司法懲處,「學校真的準備好了嗎?」

 

不只輔導資源不足,學校風氣不友善,也讓司法少年難以融入校園生活。

 

陳彥君觀察,從觀護所出來的學生留著平頭,容易在班上被貼上汙名標籤、遭到排擠,尤其升學導向的學校更難接納司法少年。當少年無法在學校得到歸屬感,也容易回過頭投靠幫派組織,更讓輔導工作功虧一簣。

 

在割頸案發生後,輿論紛紛倒向從嚴懲治少年犯罪、導入校警等解方,但陳彥君指出,在罪與罰的背後,更深層影響少年走上歧路的是原生家庭失能,要避免類似悲劇發生,不可能單憑學校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展開跨部門的合作,建立完善的社區安全網。

 

以司法端來說,首要任務就是強化調保官角色,有效串聯學校、少輔會等單位,針對少年個案進行評估。對此,司法院回應,未來除了擴增人力,也會強化少年司法程序中各單位的橫向聯繫。

 

王瀚陽也建議,未來少輔會應更加積極針對曝險少年進行開案輔導,並擴大開案的樣態範圍。林明傑則認為,日後可將「個案輔導次數」納入少輔員的績效評估,並提升少輔會行政位階,讓少輔會能發揮整合社區少輔資源的角色。

 

一樁校園喋血案,讓社會看見《少事法》司法、行政等機關多頭馬車拉出的亂象。唯有釐清權責與協力合作方式,才能夠阻止下一個少年被漏接,避免另一樁憾事在未來發生。

 

民團、家庭、學校跨網絡合作, 成功接住犯行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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