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甘做工蟻兵團 讓50萬人上凱道

涼爽宜人的春陽下，二○一四年三月三十日，五十萬人響應太陽花學運，自發地穿黑衣，湧上總統府前凱達格蘭大道，並蔓延至中山南路、信義路、仁愛路等周邊幹道，創下台灣集會遊行史上的「黑潮」奇蹟。

難得的是，這場集會雖然人潮洶湧，過程卻井然有序、平和理性，甚至準時結束。在熱血沸騰的場面背後，只要仔細觀察，會發現許多行色匆匆、如工蟻般穿梭忙碌的工作人員，正拿著對講機隨時與各據點聯絡溝通。當黑衫軍隨著舞台音樂搖擺時，他們正專注地維持音響系統順暢運作；學運領袖陳為廷、林飛帆上台接受群眾歡呼時，他們扛起一箱箱物資，勤奮而快速地向前輸送。

甘於做「搭舞台的人」

「所有工作人員注意，這五箱礦泉水，全部用來支援兩百名糾察隊，務必讓他們保持水分充足！」、「右邊的麥克風沒聲音、回音拉小一點，再次試音check one、two。」、「路口的指揮站需要短講支援，請可以幫忙的夥伴，來這裡代班主持！」

與占領立法院行動的學生同樣有著充滿理想的臉龐，他們卻甘於做「搭舞台的人」，成全這場台灣史上最漫長的學運。這些龐大的志工組織，主要來自關懷環境與反核運動的地球公民基金會、綠色公民行動聯盟、長期關注人權議題的台灣人權促進會、在大埔事件中奮力發聲的台灣農村陣線及一三年號召二十五萬白衫軍上凱道送洪仲丘的公民覺醒聯盟等。

除了公民覺醒聯盟資歷尚淺，其餘組織都是成立七年以上的老牌社運團體，平日在各項議題專業深耕，街頭經驗豐富，他們在這次學運自發地在幕後默默支援，將過去十餘年間反覆磨練的「社運專業」功力盡數施展。

特別的是，在辛勤的工蟻隊伍中，這些過往在社運中獨當一面的團體，都甘願在這場盛會中收斂鋒芒，甚至暫時擱置對這場運動的疑問與反省，扛起現場糾察、物資調度、帳篷租借、燈光音響等吃重不討好的工作，成為撐起「黑衫軍」奇蹟的無名英雄。

他們的名字，被收納在學運總指揮林飛帆三三○熱血致詞後，一份落落長的感謝名單當中，「今天如果有所成就，榮耀絕對不屬於我或陳為廷，屬於立法院議場內外所有夥伴！」林飛帆再三強調。

「沒有他們，占領立法院的行動也許很快就潰散，五十萬人集會也不可能順利落幕。」曾在野百合學運擔任學生糾察隊員、屏東教育大學社會發展學系助理教授邱毓斌說：「沒有各社運團體裡裡外外撐著，這場運動不可能走到這裡！」

「這些社運組織，平日在財源拮据的狀況下辛苦地工作，十年磨一劍，才能在短短數天內，促成五十萬人集體行動、發聲。」世新大學社發所助理教授、台灣農村陣線發言人蔡培慧表示，農陣有多次與農民站上凱道的經驗，訓練出一批臨危不亂的工作人員。

「三小時內完成兩百人的糾察訓練、連續主持超過十小時而毫不冷場、事前模擬五種以上的突發狀況應變，最不可思議的是，現場還能二十四小時維持大型音響運作而不斷訊。運動者不只有熱血的心，也要有精湛的專業與冷靜又條理分明的腦袋。」蔡培慧表示。

在主場舞台後方，學生與社運團體志工不停穿梭，包辦架設音響、發送飲水、糾察維持等工作。

因互助凝聚巨大力量

「熱血當然不夠，每一次替社運架音響，都像在打仗！」經過多年歷練，台灣大學社會系畢業、農陣成員童智偉，已由參與運動的學生變成專業音響器材團隊工頭。「要克服地形天氣的限制，還要跟警察賽跑，搞不好器材都被收掉。」雖然面臨血本無歸的危險，他仍然一次次地「出任務」，就是因為對社運不滅的熱情，要讓演說者的聲音，可以被群眾聽到。

充滿活力的話語每日隨著音響放送，學運和三三○現場主持人、地球公民基金會主任蔡中岳，在占領立法院行動中，創下主持整整二十四小時、毫不疲倦冷場的紀錄，被尊稱為「社運鐵人」。「幸好曾被反核遊行『搾乾』過，才能順利上陣。」連續兩年籌辦反核大遊行的他笑著說。

靠著專業、默契與熱情，不但讓學運現場熱情與物資不斷，還能維持不同組織之間的和諧合作，許多人都好奇背後的「組織力」從何而來？蔡培慧說，答案恐怕與管理學者想像不同，「與其說我們有嚴密的組織，不如說我們維持台灣農民『交工、換工』的道義傳統，只要理念相似，就要互相幫助，幫久了，工作默契自然培養出來，反而加乘出意想不到的巨大力量。」

「只要有更多今日單純靜坐的學生、人民願加入組織工作的行列，台灣就有改變的可能。」邱毓斌說，在複雜的社會結構制約下，政治人物難免做錯事，「下次社會或許有新的矛盾、甚至新的『總指揮』出現，但這股長久穩固的社會力，才是改造台灣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