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從業者動作或金管會批准的速度與數量來看,或許,台灣移工匯款黑市真的曾經一度猖獗。但金管會對上述脈絡不予置評,僅解釋,「同時批准兩家業務性質相近的公司進沙盒,僅是因為他們同時送件。法規也有對營業規模設限,對市場影響有限,也具備新創性足夠的條件。」
金管會並且話鋒一轉,說明通過沙盒主因,非源自現況缺失,而是呼應國際訴求。金管會引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二○一九年全球教育報告」,各國外籍移工匯款手續費平均約占匯款總額的七%,若手續費能調降,開發中國家可多出十億美元用於教育支出。
夠創新?
號稱最快半小時收到款項
無論動機如何,透過金融科技創新,讓移工多攢一點錢,都值得額手稱慶。只是,統振、易安聯推出的服務似乎與市場上既有的服務,相距不大。這兩家公司的服務,簡單來說,就是移工手機下載App,移工在手機上輸入欲匯款的台幣金額,手機螢幕跳出專屬QR code(行動條碼),移工即可至超商繳款;單筆匯款不超過三萬元,易安聯手續費在二百元以內,統振則介於一五○至三百元間。
事實上,市場上大約兩年前就有仲介推出線上跨境匯兌的服務,包括Hello Index、FMT、Money Go等,他們大約都是一筆台幣兩萬元以內匯款,收取二百元以內手續費,也可以在超商收款。三者比較顯著的差異,大概是對方收到款項的時間;易安聯號稱半小時,統振保守估計半天,仲介推出的線上跨境匯兌,大約一個工作天。
至此,單就各方提供的服務內容就事論事,難免要質問的是,金融監理沙盒的「新創」,究竟含金量有多少?
金管會強調,仲介代辦仍是透過銀行,但這兩家進沙盒的公司可繞過SWIFT(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光這點,成本就節省許多。」金融業資深人士坦言,銀行從事跨境匯兌必須向SWIFT繳年費、發電文,「光是打SWIFT電文、處理相關行政作業,同業就說過至少要配置一個行員的人力,全心全意花一到兩個工作天處理。」
金管會進一步解釋,沙盒審定的標準,是與個人至銀行匯款的手續費相比,目前跨境匯款國內手續費約介於四百元至一千一百元間,且還需額外支付海外清算行及受款人所在地解款銀行的處理費用。
這個比較標準是否合理?印尼移工是台灣最主要勞動供應者,占所有移工三八%。一名於台北市區做居家住戶的印尼幫傭坦言,「我沒有朋友會去銀行匯錢,不是透過私人商店(地下匯兌),就是透過手機,因為最方便。」
對此,金管會直言,「不能否定兩家公司新創的質量,因為他們都是合法合規。」其餘的網路App具有潛在風險,背後的運作管道是否透過地下匯兌?受款人能否收到錢?都缺乏官方背書。換言之,略過移工福祉是否實質改善不提,透過加入監理沙盒的兩家公司,移工在匯兌風險上,起碼是被納入官方保護傘內。
在台北從事餐飲業,資產較一般外籍移工「厚實」的越南籍阮先生即表示,「我都從銀行匯款,或是託朋友帶錢回去,我從不使用地下匯兌或線上匯款,我們越南不像台灣,什麼都有保障。我不相信那些非官方的服務。」
有來頭!
華爾街金童vs.接地氣老字號
爭食這塊大餅的統振、易安聯,不僅肩負官方認證的大旗,背後來頭也各自不可小覷。某種程度來說,兩家公司都算「老」新創,只是不僅老得各有風情,背後的生意盤算也大不相同。
香港商易安聯大約三年前就來台叩關,並持續與主管機關、金融業者保持聯繫。易安聯執行長劉御國曾待過高盛、Citadel對沖基金,華爾街金童身分讓他想打造的商業版圖,遠不止於移工匯兌業務。「易安聯現階段目標是做P2P(個人)跨境匯兌業務,我們要連結的不只是台灣和菲律賓、印尼、越南等等,而是讓整個亞洲互通。」劉御國說。
易安聯的主要業務是專注於跨地區的匯款清算機制,提供給金融機構或合法合規的FinTech (金融科技)業者使用,客戶包含騰訊底下的微信錢包,若根據路透去年報導,阿里集團支付寶也是客戶之一,但劉御國婉拒證實。
劉御國表示,難以透露目前平台經手的跨境匯兌金額,但強調易安聯過去兩年來,每月交易金額月成長率約一○%到十五%。
統振則是台灣老牌電池商,二十年前意外切入移工預付卡市場,之後與移工經濟牽連甚深,不僅自身經營仲介業務,未來還打算當起移工們專屬電商,賣起東南亞產品。統振也早推出過移工跨境匯款線上服務,現在進沙盒,只是法規面正式繞道台灣的銀行,與當地銀行對接。
統振總經理何明哲表示,去年所有移工經濟相關的收入,林林總總相加大約介於十五億至十六億元新台幣,一八年統振總營收為三十一.六億元,等於移工經濟占了總營收一半;也是因為長年接觸這客群,對於華爾街金童空降這戰場,何明哲直言「接地氣」就是統振最大武器。
整體來說,金融監理沙盒內的這兩家公司,在創新度上的突破或許不到耳目一新,但移工們的匯兌風險在金融監理下確實受到保障,也算是一種小確幸。而它們究竟能吸引多少移工從目前充斥的線上跨境匯款服務,轉投到其App的懷抱,頗值得觀察。
易安聯執行長劉御國想做的不只是移工跨境匯款,
他的目標是提供所有人便宜的跨國匯兌。(圖片攝影/陳弘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