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積電上周公布10月營收後，有重量級國際財經媒體潑了冷水，認為台積電10月營收年增29%，是今年2月來最低的成長率(台積電之前每月的年成長都是30%以上)，引發AI晶片需求不如預期的疑慮。
從供應鏈推測產業或公司成長是對的，但套在台積電就有些外行
從供應鏈來推測產業或公司的成長是對的，但拿來套用在台積電(或半導體公司)上就有些外行。
過去我曾擔任上市公司財務長，通常在財報公布前4至6周，依證券法規定公司就會進入Quiet Period，也就是俗稱的緘默期。
通常法人、投資者、媒體或分析師平時會來拜訪公司了解狀況，但到了緘默期，公司就誰也不見，因為企業要整理財報，擔心無意間透漏出未公布的訊息會影響股價，且這樣也可能被視為透洩露內線資料而觸法。
如果投資者想分析未來的財報(或市場需求)，通常會做業界稱為Channel Check (通路調查)的第三方研究，或者叫田野調查。因為公司不准透露訊息，分析師只要了解，通常會從市場的需求面和供給面下手。
從需求面看，最簡單的就是直接到店了解。
打比方，如果想知道蘋果公司下季的財報如何，就去Apple Store逛逛。如新機上市後的到店人潮，乃至上網買新機要等多久交貨等，都可以感覺到市場需求。就像我們去鼎泰豐，只要看到門口排隊多長，或拿到號碼牌要等多久，大概可掌握餐廳生意好不好。
如果要看PC或其他的電子產品的買氣，我們就會跑到像美國Best Buy類似的商場(台灣可能就去光華商場等)了解。每年11月底的感恩節需求，對第4季財報影響很大，通常會觀察黑色星期五的買氣(有點像中國1111光棍節的概念)。
另外就是觀察客戶的購買力，我們常開玩笑，從B2C的角度，經濟好時喝紅酒吃牛排開賓士，經濟壞時喝啤酒吃麥當勞開豐田。
如果從B2B的角度，像這次討論AI產業或伺服器，就要看Google、亞馬遜、微軟、蘋果等買家的財報和資本支出，確定這幾大巨頭採購AI伺服器的續航力。這也是為什麼每次台積電公布財報，大家會特別關注公司的資本支出，以此推算出公司對未來成長的信心。
現在聽到企業要買NVIDIA的伺服器，都還要等12個月以上，就知道需求面應該還沒什麼問題。
電子供應鏈的下游比上游出貨，跟市場需求比較有關聯
除了從需求面看產業，也該從供給面看，且會更準確。服務業需求端最準確的就是了解銷售時點情報系統POS (Point of Sales)到底賣了多少，然而業者不會透露，第二有那麼多的Apple Store、Walmart、網路電商等，我們也沒時間一家一家問。
但供應/製造商就不一樣了。打比方，大部份的iPhone由鴻海，和碩，及立訊來組裝，所以看這3家大概可了解銷售狀況，雖然他們也不會透露出貨量，但從他月營收或財報能推算出來。
我們從來不會用台積電出的蘋果晶片(而且是獨家，以前加三星也不過2家)來推算iPhone賣的好不好，為什麼呢？
用半導體零件去估產業景氣通常是Lagging Indicator (落後指標)，等產業有了變化後才會看到。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是Lead Time(下單時間)，因為從下單到晶片出貨至少要3個月，要預測3個月後的需求不容易，所以通常會多下單來避免缺貨(記得2021年COVID疫情期間很多汽車公司沒抓好預測就大缺晶片)，但是有時下太多單又會造成存貨問題(Inventory Correction)，而且單一下一次就是幾萬顆晶片起跳。
所以對半導體業者來說，基本上是供應鏈是最晚看到買氣差的，只能當做事後諸葛。
分析師通常採用Leading Indicator(前瞻指標)，才能預測未來。所以不會看上游公司(像半導體)，而是看下游業者(像組裝廠)，下游的下單時間很短，組裝一台iPhone或AI伺服器可能幾個小時就完成，賣多少做多少，幾乎是JIT(Just In Time)，可以很快就能反應出市場買氣。
AI產業能否旺下去，要看鴻海、廣達和緯創
因此國際媒體從台積電的營收成長率來推論AI產業需求好壞，恐怕是外行話，應該用AI伺服器製造業來判斷。
打比方，市場上包括鴻海(40-50%)、廣達(20-30%)和緯創(10%)3家業者市占率約80%，這3家的10月營收不但創新高，且都公開指出雲端伺服器供不應求，到明年底前訂單滿載。這有點像多年前我們用主機板推測PC產業的買氣(但從來不會用英特爾的半導體CPU出貨)，找到正確的領先指標做研究分析才有意義。
所以除非看到鴻海、廣達、緯創的雲端伺服器出貨量衰退，否則AI產業將一路看旺下去，而從現在的數據來看，旺到明年應該不成問題。現在股票的狀況，不是景氣，而是估值，這個是投資者應該要比較注意的地方。
( 《楊應超看投資》為今周刊數位專欄，作者是知名外資分析師、現為美商科克蘭資本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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