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投資防身術──當避險意識走到極致

八月以來，全球股市大獵殺，先是標準普爾六人組調降美債評等，造成全球股市災難式的下跌。全球股市稍稍喘了一口氣，摩根士丹利又發表警語，警告未來六至十二個月，美歐經濟將徘徊在接近衰退的危險境界。大摩今年全球經濟成長目標值從四．二％下修到三．九％，明年則從四．五％下修為三．八％，這個小小下修ＧＤＰ（國內生產毛額）成長率的動作，又造成股市崩盤式的下跌。

兩波股市恐慌殺機，也讓全球投資人有如置身叢林的獵物一般，個個都活在恐懼中。到目前為止，全球股市下挫造成的市值縮水已達六．八兆美元，幾乎是全美國的ＧＤＰ去掉一半。而這股恐慌情緒迄今仍未宣洩完畢，股市仍在繼續向下調整中。

恐慌情緒迄今仍未宣洩完畢

最顯著的幾個特色，一是全球避險情緒幾乎達到海嘯以來最高點。代表市場恐慌情緒的ＶＩＸ（波動率指數），一度達到四十八，雖然距金融海嘯爆發時的八十，只到一半多，但是作為避險工具的黃金飆高到一八八二美元，這比起二○○八年海嘯前的金價一千美元上下還高出八百美元以上；白銀站上四十美元，也幾乎比○八年多出一倍的漲幅。

避險資金除了湧向黃金、白銀外，瑞士法郎與日圓也成了避險資金蜂擁而上的標的。過去一年來，瑞士法郎從一．一七二兌一美元飆升到○．七○七兌一美元。為了阻升瑞士法郎，瑞士央行最近宣布增加銀行存入央行的存款由一二○○億瑞士法郎增加到二千億瑞士法郎，一方面回購央行票據，一方面進行外匯掉期交易，大幅增加流動性供應，但仍難擋瑞士法郎的漲勢。

瑞士央行這兩年為了阻升瑞士法郎，去年虧損一九二億歐元，今年瑞士法郎升勢凌厲，瑞士央行到七月三十一日為止又虧了一○八億歐元。但是歐債問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歐洲央行多次表示瑞士法郎已經高估，而瑞士政府也多次喊話，揚言不排除讓瑞士法郎在一．一五兌一歐元的位置與歐元掛鉤，但這些努力都無力化解瑞士法郎的強勢。

亞洲的日本也陷入同樣的困境，日本經濟已陷入失落的二十年。日本經濟疲弱不振，但是日圓卻升勢難擋，八月的股災中，日圓又成避險工具，日圓突破地震後的七十六．二五兌一美元歷史高價，進一步創下七十五．九八兌一美元的空前紀錄。日本財政大臣野田佳彥放話「不惜一切力量阻升日圓」，但是收到的效果仍然十分有限。

另一方面，避險資金繼續停泊在低息的美債與德國債券部位，從標普調降美債評等以來，美債孳息不斷走低，到八月二十二日為止，三十年期的美債孳息已跌到三．三九％，十年期美債孳息跌到一．九九％，兩年期美債孳息也跌到○．一九九％，美債孳息已創下金融海嘯前的歷史新低位置，但是龐大資金仍湧現到低息的美債與德國債券部位。

從這些景象來看，全球資金已如驚弓之鳥，資金純粹從避險角度來考量，已讓全球股市失去合理評價的天平。今年以來，德國股市從七六○○．四一點跌到五三四五．三六點，半年之內跌掉二二五五點，跌幅高達二九．六七％，這對德國經濟絕對是重傷害。這次歐洲成了重災區，各國股市都紛紛創下海嘯以來低價，最慘烈的希臘股市則寫下九四八．七六點的歷史新低價，歐豬五國的傷勢都不輕。

八月十九日，德國汽車巨擘ＢＭＷ，股價重挫逾七％，本益比已修正到八．八倍，賓士的本益比也跌到九倍左右。很多具全球競爭力的歐洲企業都跌到罕見的低本益比，最令人吃驚的是歐洲銀行股跌跌不休，報載代表歐洲的DJ STOXX歐元區三十二家銀行市值跌至三四○○億美元，也就是說歐洲三十二家最具競爭力銀行的市值加起來等於一家蘋果電腦。這三十二家歐洲銀行包含了德意志銀行、法國巴黎銀行集團、法國興業銀行、義大利聯合信貸銀行及西班牙國際銀行，都是歐洲重量級銀行，但市值縮水到這般地步，充分顯現股價遭到摧殘的殘酷一面。

在美國，最近宣布轉型的惠普也出現慘烈的調整。惠普宣布將分拆個人電腦業務，股價立刻出現跳水式的下跌，八月十九日股價大跌逾二○％，跌到二十三．六美元。一年前，惠普的股價曾寫下五十四．六美元高價，市值達一○二四億美元，如今市值縮水到四八九．五億美元，本益比只剩下五．八倍，情況有如諾基亞的翻版。

諾基亞在二○○○年之前曾創下六十八歐元的最高價紀錄。這十幾年來，諾基亞且戰且走，上一季才拱手讓出全球智慧型手機的一哥寶座，如今市值只剩下二一五億美元，本益比為十二．二倍，諾基亞節節敗退，也讓台灣的手機代工從此式微。

全球資金一味避險  才是最大的危機

這一次惠普決定跟上ＩＢＭ腳步，「棄硬就軟」，對台灣硬體產業帶來的衝擊恐怕非同小可。尤其是若三星取得惠普的個人電腦部門，台灣的代工業恐怕沒有明天。諾基亞在手機產業失去競爭力，台灣代工廠華寶、富士康及其他零組件廠從此式微，未來台灣ＰＣ代工業恐怕充滿變數。

這一輪美股修正，已讓美國大型企業本益比遭到空前壓縮。例如，微軟跌到二十四．○五美元，本益比只剩下八．九四倍；重量級的半導體廠英特爾股價跌到十九．一九美元，本益比也只剩下八．八一倍；著名的ＧＥ公司，本益比剩十一．八七倍；全球最大市值的石油股艾克森美孚石油股價跌破七十美元，本益比也只剩下九．二倍。這些具國際競爭力的一線大企業，經過這場股災後，本益比全都跌到十倍以下，以其股票殖利率絕對遠高於債券殖利率數倍，可是，全球資金一味往避險方向訴求，這恐怕才是全球經濟最大的危機之所在。

這次全球經濟面臨二次衰退的風險，主要源頭是各國政府負債引發的政府去槓桿化危機，這與金融海嘯，銀行體系告急，政府必須印鈔票為銀行輸血，狀況可說大不相同。因此，全球投資人寄望美國聯準會主席柏南克繼續祭出ＱＥ３（第三輪量化寬鬆貨幣政策）來救經濟。其實再印鈔票，只是增添了通膨壓力，對解決現階段經濟問題沒有任何助益。

避險商品熱賣、企業不投資  錢不進實體經濟

關鍵是全世界的錢很多，資金非常充裕，只是這些錢不進入實體經濟，有的炒黃金、白銀，有的炒日圓、瑞郎，有的避到美債、德債去了，這些錢不買股票，企業則抱了大現金部位，大家不願投資或是不敢投資，這才是眼前最必須解決的問題。

而投資人只挑避險商品，企業不投資，相當程度投射了大家對政府的不信任感，這次股災很明顯的是全球投資人對執政的政府投下了否決票。而對沖基金或是放空投機客見縫插針，挑起投資人恐慌情緒，讓股市頻頻破底，當今之計，只有各國政府大家捐棄成見共同救災，包括Ｇ７（七大工業國）等國際組織必須提出有力訴求，安定投資人信心，才有機會讓股市走出黑暗期。

面對諸多不確定因素，不但是投資人亂了方寸，就連投資大師也各吹各的調。像巴菲特就鼓吹投貨人應該勇於進場買進股票，八月以來，巴菲特的波克夏基金大力買進九六○萬股的富國銀行股票，也加碼萬事達卡十八．九萬股，維持沃爾瑪和好市多的持股，另加碼折扣零售店DOLLAR GENERAL一五○萬股。但是投機家索羅斯則大舉減碼富國銀行三四○萬股，及二九○萬股花旗銀行，連農業科技股孟山都也減碼二六○萬股。放空天王鮑森（John Paulson）則拋出六三四○萬股的美國銀行及七八○萬股的花旗銀行，顯示面對市場諸多變數，多空大家各自解讀。

另一位有「末日博士」稱號的麥嘉華則認為，當前經濟情勢比○八年還糟，他告誡投資人皮要繃緊，他教大家五招保本，包括一、別碰美債，二、現金是垃圾，三、股市還有利多，四、新興市場潛力大，五、黃金有價值；麥嘉華特別強調：「在這個印鈔票的環境下，我們如何保住財富，該把錢放在哪裡？」

麥嘉華認為現金是垃圾，這一點我跟他的看法不同。現金不會是垃圾，但現金也不會是王，而是在不景氣中，手上必須有充裕的現金，在資產價格跌到最低的時候，用現金去換取會增值的資產。因此現金是用來交換資產的最重要工具。

麥嘉華說，只有黃金和土地是真正的避險天堂，這一點我認同，只是黃金直逼二千美元天價，再追高已不適宜。其實全球黃金市值有限，全世界最大存金國美國，手上有八三一一公噸黃金，乍看很多，但若用一八○○美元賣掉黃金，市值也不過是四六○○億美元左右，這跟美債有十四兆美元龐大部位相比，只是一個零頭而已。這一波黃金在避險意識高漲下的飆漲，骨子裡只是一個炒作行為，土地資產也許是繼黃金後的下一個保值避險工具，都會區土地會更有價值，股市裡的資產股會成為這波危機後竄起的新標的。

台股跌到七千點附近  意味大機會降臨

股災橫掃全球股市，而民生消費股特別有抵抗力。在香港掛牌的台資食品股康師傅，還寫下每股26港元歷史新天價。（攝影／陳永錚）

另外，麥嘉華強調持有美國十年期或三十年期公債就是自殺式的投資，因為用貶值的貨幣及利息來支付本金，將稀釋信用本質，耗盡投資人信心。這個說法很中肯，當大量資金避到美債的時候，若美國政府領導人不能重振投資人信心，未來十年美股重蹈日股覆轍，美債走上日債舊路，這個風險不宜輕忽。我們常說人多的地方不要去，當全球投資人共同擠到避險商品的時候，已醞釀反轉的因子在裡面。

麥嘉華提及的股市還有機會，新興市場潛力大，我最近特別把經過股災橫掃的全球股市逆勢抗跌股找出來，赫然發現全球的民生消費股特別有抵抗力，例如美國的麥當勞、星巴克、可口可樂、ＹＵＭ（肯德基母公司）、卡夫食品、金百利都很抗跌。歐洲股市這次是重災區，但是ZARA（Inditex）、Ｈ＆Ｍ等大型通路股，與精品的愛馬仕、ＬＶ、ＰＰＲ集團及食品的達能、聯合利華與雀巢都很抗跌。

亞洲的食品股，康師傅在八月十九日寫下每股二十六港元歷史新天價，旺旺、高鑫、大成中國、大家樂、大快活、光明乳業等都很抗跌，最令人吃驚的是中國獨有的酒類股都出類拔萃，無視大環境不佳，股價都創新高，像貴州茅台、洋河股份、五糧液、古井貢、張裕Ａ、瀘州老窖等。還有精品股的周生生、六福集團、JOYCE、新秀麗等股價表現都可圈可點。

這些民生消費股或通路布局完整，還有各國具競爭力的特色消費族群，已用股價展現實力。這些生活中的民生必需品，不論景氣好壞都必須消費，業績受到衝擊有限。反觀，ＩＴ產業可有可無，景氣不佳，消費者減少支出，當然股價就首當其衝了。用這個眼光，回頭來看跌到七千點附近的台股，正好也意味了另一個大機會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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