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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台灣「公衛」奔走20年 完成防疫網最後一塊拼圖

鍾子葳

話題人物

2020-05-21 16:11

延宕20年的《公共衛生師法》草案,5月6號在民進黨、國民黨、民眾黨以及時代力量黨團通力合作下,在立法院衛環委員會初審通過,並於5月15號三讀通過,完成台灣防疫體系最後一塊拼圖,成為亞洲首部公衛師法。

 

 

2020年春節過後,COVID-19(武漢肺炎)擴散全球100多個國家,被世界衛生組織(WHO)列為「國際關注公共衛生緊急事件」,而台灣超前部署的抗疫表現不僅受到國際矚目,針對新型冠狀病毒的學術研究也獲國際肯定,突顯國家公共衛生體系的重要性。

 

不過,到底什麼是公共衛生?對日常生活又有什麼影響?

 

「做得愈好愈感受不到」 默默為人民健康把關的公衛師

 

根據公共衛生學者Charles-Edward Amory Winslow定義:公共衛生是一門預防疾病、延長壽命、並促進健康的科學與藝術。

 

相較針對個人治療疾病的精準醫療,公共衛生強調「預防」,涵蓋範圍從新興傳染病(如:登革熱)、極端氣候、環境汙染(如PM2.5)、食品安全到健康促進,應用生物統計、流行病學、衛生行政與管理、環境職業衛生及社會行為科學5大核心專業能力。

 

中山區健康服務中心執行登革熱防治工作。

中山區健康服務中心執行登革熱防治工作。

 

以新冠病毒來說,從針對確診或疑似個案進行疫情調查、預測疫情走向、提高民眾健康識能到防疫政策制定,都是公共衛生師能夠發揮其專長的地方。「公共衛生就是這樣,發生事情時,才覺得重要;當你做得好時,就覺得不需要,事實上不是不需要,是因為做得好。」台灣公共衛生學會理事長陳保中說道。

 

陳保中透露,其實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有不少官員都曾受過公共衛生訓練,像衛福部次長何啟功、疾管署署長周志浩、疾管署副署長莊人祥和羅一鈞,甚至連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和副總統陳建仁都具有公衛背景。

 

台灣公共衛生學會理事長陳保中透露,中央疫情指揮中心裡有不少官員都曾受過公共衛生訓練,如疾管署署長周志浩(右一)、疾管署副署長莊人祥(左一)。

台灣公共衛生學會理事長陳保中透露,中央疫情指揮中心裡有不少官員都曾受過公共衛生訓練,如疾管署署長周志浩(右一)、疾管署副署長莊人祥(左一)。(圖片/衛福部臉書)

 

「目前為止,台灣公共衛生做的很好,但10年、20年後呢?」陳保中說道,台灣的公衛人才看似充足,實際上卻隱藏著危機…

 

世界公認的防疫大國 背後卻隱藏人才危機

 

目前,醫師、護理師、藥師、醫事檢驗師、助產師、營養師、物理治療師、醫事放射師、心理師、呼吸治療師等,皆為經過考試院會同行政院認定,領有專門職業證書的醫事人員,唯獨「公共衛生師」沒有專業認定,雖然許多醫療院所、政府單位早已聘用具公衛背景人員,卻因沒有「師」級證照,不僅在職稱和薪資上沒有得到相對應的待遇,甚至時常遭受他人歧視。

 

「我有蠻多同學在疾管署當約用助理,薪水比別人低,做的事卻比別人多,還會被人酸『公衛系畢業的什麼都不會』…」台灣大學公共衛生學院職衛所的畢業生彭楚芸說道。頂著台大光環,同時擁有京都大學社會流行病學碩士學位的她,卻找不到一份可以讓她發揮專業的好工作

 

今年3月底,她應徵上疾管署台北區管制中心為期6個月的定期契約約用助理,曾在松山機場協助檢疫工作,目前在疫情小組負責疫情調查、個案追蹤、健康關懷等工作。對於所學專長能夠有所貢獻,她感到很開心,卻也不免擔憂起未來出路…「考量薪資及未來發展性,可能還是會找別的工作吧!」彭楚芸感嘆道。

 

她的擔憂,並不是單一個案,而是許多公衛人的心聲。

 

今年3月底,彭楚芸前往松山機場協助檢疫工作。

今年3月底,彭楚芸前往松山機場協助檢疫工作。(圖片/彭楚芸提供)

 

「我看我們大學部學生有這種感覺,還沒進來讀的充滿熱血,然後一直慢慢降落下去。」陳保中笑著說道。以台大公衛學院為例,今年大學個人申請第一階段預計招收23人,卻吸引1314人報名,看似相當熱門,不過若再看另一個數據:台大公衛系一年招收56名學生,4年後畢業卻只有30出頭,實際上公衛人才是不斷在流失。

 

陳保中進一步舉例,「之前彰化縣衛生局要做食安資料分析,從衛生局到各鄉鎮衛生所找有公衛訓練背景的人,結果只找到一個!」陳保中擔憂,若不正視問題,未來台灣公共衛生人才恐出現斷層,連帶影響到台灣公共衛生品質。

 

「我們現在是把醫療單位的人力,拉到前線來做公共衛生工作,這就是為什麼台灣醫療院所有著『血汗工廠』稱號!」民眾黨不分區立法委員蔡壁如嘆道。在台大醫院從事護理師工作近30年的蔡壁如分析,雖現有醫事人員可「兼著做」公衛工作,但超出負荷的工作量,恐影響公衛品質、甚至醫療品質,若能加入公衛師這批生力軍,可讓醫療健康體系更加完整。

 

民眾黨不分區立法委員蔡壁如(左三)與國民黨、民進黨和時代力量黨團共同努力推動《公衛師法》。

民眾黨不分區立法委員蔡壁如(左三)與國民黨、民進黨和時代力量黨團共同努力推動《公衛師法》。(圖片/蔡壁如委員辦公室提供)

 

「這是最後一次」 他道出《公衛師法》20年辛酸史

 

「推動《公衛師法》20年來,該有的挫折都有了,去年我和學會理監事說,這是最後一次,推不過就再想想其他辦法吧!」陳保中嘆道。

 

2000年台灣公共衛生學會開始推動《公共衛生師法》,卻因當時國際上沒有先例,失敗告終。

 

2003年SARS疫情爆發,各國開始檢討公衛人力不足,美、英及歐盟紛紛建立相關制度,台灣也提出《公衛師法》草案,但隨疫情降溫無疾而終。

 

台灣公共衛生學會理事長陳保中(左四)20年來不間斷地為公衛人爭取權利。

台灣公共衛生學會理事長陳保中(左四)20年來不間斷地為公衛人爭取權利。(圖片/蔡壁如委員辦公室提供)

 

2004年,衛生署提送行政院版《公衛師法》草案,連續5年被行政院退回審查,未通過理由主因其他醫事團體反對。「現有醫事專業人員認為,他們已在做公共衛生工作,如果法案通過恐怕會排擠到他們的權益。」陳保中無奈地說。

 

陳保中舉例,早期美國公共衛生師,大多已具有醫事資格的人員進修取得,但在SARS疫情爆發後,卻發現這些「兼職」公共衛生師全部回歸原醫療單位服務,頓時能夠做公衛人力缺乏。因此美國開始檢討,除現有醫事人員可進修公衛專業外,仍需培養專精於公衛專業的人才。

 

2011年,時任學會秘書長的陳保中,開始拜訪歷任衛生署署長尋求支持,一度出現曙光,卻在三年過後再度宣告失敗。

 

去年,接任學會理事長的陳保中下定決心,要讓《公衛師法》在一年內通過,從拜會各醫事團體、立委、衛福部、行政院甚至到總統府,和醫事團體溝通、和立委解釋何謂公衛,「每天都去立法院報到,連警衛都認得我們了!」陳保中自嘲。

 

終於,在民進黨、國民黨、民眾黨及時代力量黨團通力合作下,5月6號在立法院衛環委員會初審通過,並於5月15號三讀通過,終將能夠正式上路。回首這一路盡是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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