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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繼蔚羅織法律網 保護弱勢

劉繼蔚羅織法律網 保護弱勢

蔡曜蓮

話題人物

攝影/林煒凱

904期

2014-04-17 13:03

近年關乎社會公義的司法案件特別多,這類小蝦米對大鯨魚的抗爭,劉繼蔚無役不與。法律是他唯一用來保護弱勢的武器,他相信:「除了良心作為法律的界限,法律無所不能。」

這幾年,許多社會抗爭事件登上媒體版面,從台大紹興社區拆遷、文林苑都更、全國關廠工人求償,到同志婚姻權訴訟等案件,辯護律師群中都看得到他的身影,他是劉繼蔚。


身穿灰色休閒衫,肩背鼓脹的黑色後背包,劉繼蔚從背包裡抽出的律師袍還有些皺巴巴,但一談起法律,他渾身幹勁都來了,滔滔不絕地講述每樁案件的來龍去脈。

劉繼蔚曾協助許多案件,最令他遺憾的是陳敬學與高治瑋的同志婚姻權案件。陳敬學與高治瑋是一對交往多年的同志伴侶,二○一一年陳、高兩人前往台北市中山區戶政事務所進行婚姻登記遭駁回,隨後提起行政訴訟;就在法官終於同意釋憲時,當事人卻決定撤案。言談間,劉繼蔚仍然懊惱自己沒將當事人的心情鞏固好。

常和他一起並肩作戰的邱顯智律師說:「他是天才型的法律人。」劉繼蔚從成大電機系、台大電子所碩士到錄取博士班前,從沒碰過法律;博班期間到大學部修習法律相關學分,便考取律師。

而他之所以從電機領域走進法律,起因是對人生的彷徨。為了探索自己,他廣修外系課程,最吸引他的是法律。法律系老師總有說不完的故事,他越聽越入迷,在制式法條外窺見複雜的大千世界,那些僵化的權力與曖昧的是非構成一道渦流,漩盡許多人的一生。

台大法律系王兆鵬老師曾在課堂上講過一個例子,直直地撞擊他的內心。王兆鵬朋友的小孩牽涉一樁組織犯罪,雖然證據不足,但法院無法堅持無罪推定的原則,讓案子纏訟多年。小孩青春浪擲法庭,卻始終等不到無罪判決,最後為了不讓人生繼續被訴訟機能延誤而選擇認罪;王兆鵬身為刑事訴訟法的老師,坐在法庭後面,全身發抖。

這些故事讓他覺得,「我好像應該做什麼。」因而親自走訪法院。而法院就像衙門,民事庭法官頭兩個問題一定是「訴之聲明為何?」「請求權基礎為何?」庭上兩句官話一出,庭下百姓只能面面相覷,「這些話說出來就像在審判人,講白話就是你憑什麼告人?你認為自己有理的地方在哪?」很多平民百姓一開始就被嚇到。

印象最深刻的是合議庭上,上排三名法官負責詰問,右邊一名公訴檢察官,左邊一名限於形式難有發揮的公設辯護人,被告孤零零地坐在法庭中央;法官的問題充滿陷阱,被告的回答偶有瑕疵或顛倒,法官便抓緊機會窮追猛打,「看了幾庭覺得好恐怖,如果有人在旁邊幫他是不是會好一點?」看見需要幫助的人,知道自己應付得來,他一古腦兒就決意栽進去。

邱顯智說他像日本漫畫裡充滿信念的主角,熱血又認真,假日別人都在休息,他卻在律師公會舉辦的課程進修。對許多人而言,法律也許只是硬邦邦的條文,但對劉繼蔚而言,卻是他保護弱勢的唯一武器。他為衝撞總統府的張德正辯護,農曆年間,檢方想押人、法院裁放人,讓張德正創紀錄連續五天進出台北地方法院,劉繼蔚全程陪同。家人忍不住抱怨:「不要讓我們只能在電視上看到你好嗎?」劉繼蔚只說:「張德正因為覺得司法不公才衝撞總統府,我來就是要讓他知道司法雖然不完美,但法條是明確的,你沒有被羈押的理由,就不會被羈押。」

他也是洪仲丘案的辯護律師,法庭上當洪案的副旅長何江宗被裁定收押,他卻開始哭,不是因為正義得到伸張,而是他看到何江宗的太太在哭。劉繼蔚說:「我不喜歡講正義感,正義感太沉重,我只是一個平凡人,我會告訴當事人我很貴,讓人覺得我好像很愛錢。」

正義大旗太權威,太凌人,總為弱勢發聲的他不想扛,寧可自我消遣地說律師不過是嘴炮。即使能力有限,老是敗訴,但他不會放棄。他說,他要用盡所有的法律知識與法理信念,羅織一張網,接住弱勢人們的心聲。
 

律師
劉繼蔚也是太陽花學運的義務辯護律師。


劉繼蔚
出生:1980年
學歷:台灣大學電子工程所碩士
法律是一個工具,我想讓這個工具更理性,更貼合人民的情感、民眾對案件的預期,但又不背離法律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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